一、冷清的辦公室
招募公告被貼出去的第三天。
那張用手寫匆匆張貼出去的海報，在綠水港潮濕的海風中已經皺得像是一張曬乾了的魚皮。上面只寫了一行字：
「萬象事務所綠水港分部，誠徵：會呼吸的。」
「分部長，這個招募條件是不是太寬鬆了⋯⋯」妮雅趴在櫃台上，看著門外那片死寂的街道，尾巴有氣無力地垂在地上。
「不寬鬆。」諾爾頭也不抬，繼續研究那本寫滿前任筆記的帳冊，「在這種地方工作，能活著撐過試用期的，就是人才。」
「可是三天了，連一個應徵的都沒有⋯⋯」
就在這時，妮雅的耳朵猛地豎起——藏在三角髮髻下的貓耳捕捉到了什麼。
腳步聲。很穩定，很自信。伴隨著皮鞋敲擊石板路的清脆節奏。
還有——一股讓她本能感到警戒的氣息。
「分部長，有人來了。」她壓低聲音，琥珀色的眼瞳微微收縮，「不像是來應徵的。」
「怎麼說？」
「他的心跳太穩了。而且⋯⋯」她吸了吸鼻子，表情變得微妙，「他的身上有股香水味。很貴的那種。跟這條街完全不搭。」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體面的男人走了進來。精緻的三件式西裝，袖口的金色袖扣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，手裡拎著一把收攏的黑傘。
他環顧四周，嘴角掛著一抹職業性的微笑——那種笑容讓妮雅想起每一個曾經看不起她的面試官。
「這就是傳說中的萬象事務所綠水港分部？」他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破舊的古董，「比我想像的還要⋯⋯有個性。」
妮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：「請、請問您是⋯⋯」
「我？」男人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名片，動作優雅地遞過來，「萬能事務所，公共關係部。」
妮雅看著那張名片，指尖微微發抖。
萬能事務所。女王的地盤。
「我是代表芮妮女士來的。」男人的笑容更深了，「她讓我帶句話——」
他左右看了看這間破敗的辦公室，發霉的牆壁、歪斜的書架、地板上那塊可疑的污漬。
「三天內關門，我們可以幫你們付搬家費。」
「這麼好心？」諾爾終於抬起頭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，「搬家費多少？」
男人愣了一瞬。顯然沒預料到對方會這樣接話。
「⋯⋯這不是重點。重點是——」
「重點是你們女王怕了。」諾爾打斷他，目光回到帳冊上，「還沒開張就派人來威脅，說明她很緊張。」
男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「我只是傳話。」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恢復職業表情，「不過，作為善意提醒——」
他看向門外那張皺巴巴的招募海報。
「你們今天不會招到任何人的。」
「是嗎？」諾爾依然沒有抬頭。
「整個綠水港都知道，跟萬象合作就是跟女王作對。」男人轉身走向門口，「三年來，沒有人敢冒這個險。」
「希望你們好運。雖然——」
他推開門，陽光從外面灑進來。
「——你們根本不需要運氣。因為不會有人來的。」
門關上了。
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「分部長⋯⋯」妮雅的聲音有點發抖，「他剛才說的是真的嗎？真的沒有人會來？」
「他在說謊。」諾爾平靜地說。
「欸？你怎麼知道——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諾爾翻過一頁帳冊，「但如果真的沒人會來，他根本不需要特地跑一趟。」
「他來威脅我們，說明他們很怕有人來。」
妮雅眨眨眼，似乎在消化這個邏輯。
「所以⋯⋯會有人來？」
「會。」諾爾說，「而且——」
就在這時，整棟樓的燈全滅了。
「——大概現在就到了。」
二、不懷好意的訪客
黑暗中，妮雅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「咪——！」
她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叫，然後趕緊捂住嘴。
不是貓叫，不是貓叫，那是咳嗽⋯⋯
「分部長，怎麼回事？是跳電嗎？」
「不是跳電。」諾爾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，依然平靜得詭異，「是有人切斷了我們的魔力供應。」
「什、什麼？！」
「剛才那個男人說的『善意提醒』——看來不只是嘴上說說。」
黑暗中，辦公室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。
一道冰冷的氣息飄了進來，夾帶著某種古老而沉重的存在感。妮雅全身的汗毛瞬間炸開，她的超級聽覺捕捉到——
沒有心跳。
「⋯⋯這裡就是萬象事務所？」
一道慢條斯理的女聲在黑暗中響起。
來人是一位膚色慘白如雪的女子。她穿著改良式的炭灰色西裝，腰間繫著一條寬版織錦腰帶，在背後打成一個精緻的蝴蝶結。那雙暗紅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——那不是普通眼睛能發出的光芒。
「妳、妳是⋯⋯」妮雅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。
「艾詩琳。」女子報上名字，語氣像是在確認一份財務報表，「我是來應徵的。」
她環顧四周漆黑一片的室內，暗紅色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「不過，在應徵之前，我有一個問題——」
她伸出蒼白的手指，輕輕點在牆壁上的魔力管線接口。
「這不是意外。是有人從外面切斷了你們的魔力供應。切口很乾淨，是專業手法。」
「妳怎麼知道？」妮雅驚訝地問。
「因為這種手法，我在——」艾詩琳頓了頓，眼神閃過一絲陰翳，「——以前的工作環境裡見過很多次。」
「有人不想讓你們開業。」她轉向諾爾，「而且就在五分鐘前動的手。」
「妳知道是誰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我大概能猜到——」艾詩琳的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，「整個綠水港只有一個人有動機、有能力，而且會選在這個時機動手。」
「芮妮。」諾爾說出那個名字。
「正是。」艾詩琳的暗紅色眼睛閃爍著某種複雜的光芒，「聽說她有個外號叫『女王』。三年來沒有對手能撐過三個月。」
「所以妳還想來應徵？」諾爾問。
「這是我來應徵的原因。」
艾詩琳收起油紙傘，傘面上印著暗沉的曼珠沙華花紋，在黑暗中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。
「我需要一個小事務所。預算小，帳目簡單，不會連上那些⋯⋯大型的自動化交易網路。」她說最後幾個字時，聲音微微發緊。
「而且——」
她看著這間停電的破敗辦公室，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溫度。
「越是有人不想讓我來的地方，我越想留下。」
沉默了三秒。
「錄取。」諾爾說。
「欸？！」妮雅跳起來，「分部長，我們連電都沒有，你還在錄取人？」
「電的問題等一下會有人解決。」
「什、什麼意思——」
諾爾指了指天花板。
「天花板上有人。」他平靜地說，「而且她一直在那裡聽我們說話。」
妮雅抬頭看去。
黑暗中，天花板的維修孔正在輕輕震動。
三、爆炸就是藝術
「嗚啊——！」
天花板的維修孔「砰」的一聲被踢開，一道灰藍色的身影直接摔了下來。
那是一個嬌小的少女，皮膚呈淡灰藍色，頭上戴著一副過大的護目鏡。她利落地翻身跳起，指尖還竄動著微弱的靜電火花，螢光黃的眼睛警戒地瞪著所有人。
在她身旁，一顆拳頭大小的發光小球正緩緩漂浮著，發出淡淡的螢光綠色光暈。
「誰告密的？！」
「沒人告密。」諾爾指了指腳邊的一顆螺絲，「妳的工具掉下來了。」
小鬼靈少女低頭看了看，耳朵瞬間垂了下來。身旁的小球也跟著微微黯淡了一些，像是在替她感到尷尬。
「⋯⋯⋯⋯哦。」
「妳在天花板上做什麼？」妮雅嚇得躲到諾爾背後，然後忍不住多看了那顆球一眼，「還有，那個球是什麼？」
「那個？」小鬼靈少女隨口回答，「就是個球。」
話音剛落，那顆球輕輕撞了她的後腦勺一下。
「⋯⋯它叫球球。」她補充道，耳朵抖了抖，「總之，我在修線路啊！你們的魔力迴路被人從外面切斷了，我剛好路過看到——」
「等等，」艾詩琳打斷她，「妳剛好路過，然後就爬進天花板修線路？」
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？」小鬼靈少女瞪大眼睛，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的問題，「看到有缺陷的系統不去修，那叫忍耐，我做不到。」
「⋯⋯所以妳不是來應徵的？」
「我本來只是路過！」她指著那張皺巴巴的招募海報，「但是看到你們的招聘條件——『會呼吸的』——我覺得這個事務所很有個性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我看到有人切斷你們的魔力供應，我就——」
她的螢光黃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「——想挑戰一下。」
「挑戰？」
「沒錯！」小鬼靈少女的耳朵劇烈抖動著，「他們的手法很專業，但在我看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——如果我能從內部接入備用管線，繞過他們切斷的節點——」
她扳起手指開始計算。
「——三分鐘。不，兩分半。這棟樓就能恢復供電。」
「妳確定？」
「當然！」她拍著胸脯，「我是小鬼靈！我能看見機器的弱點，然後把弱點變成突破口！這種程度的問題——」
「好。」諾爾打斷她，「去做吧。如果妳能在兩分半內恢復電力——」
「錄取？」
「錄取。」
小鬼靈少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，像是獵人看見了獵物。
「成交！」
她一躍而起，「嗖」的一聲竄進了走廊深處的配電室。
妮雅看著這一幕，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劇烈搖晃。
「分部長⋯⋯她、她不會把房子炸了吧？」
「有可能。」
「那你還讓她去？！」
「如果她真的把房子炸了——」諾爾看了眼配電室的方向，「——至少說明她的技術強到能把房子炸掉。這也是一種能力。」
「這什麼歪理⋯⋯」
三分鐘過去了。
燈沒有亮。
妮雅有點緊張：「超過兩分半了⋯⋯」
「再等等。」
又過了兩分鐘。
黑暗的配電室深處，傳來滋莉焦躁的聲音：「等一下等一下——是誰設計的這種鬼東西——」
然後——
轟！！
整棟樓劇烈震動了一下。
接著，所有的燈一齊亮起來——不是普通的亮，是亮到刺眼，像是有人把太陽塞進了燈泡裡。
然後，門口傳來一聲巨響。
招牌——那塊剛剛還完好無損的招牌——炸成了煙火。
碎片劃破空氣，在陽光中閃爍著短暫的光芒，然後落在門口的石板路上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辦公室裡一片死寂。
黑暗中，小鬼靈少女的聲音弱弱地傳來：「那個⋯⋯這不是我的問題⋯⋯是招牌本來就有 bug⋯⋯」
「⋯⋯」
「電是不是恢復了？」她小心翼翼地問，「招牌雖然炸了，但室內的燈很亮對吧？」
艾詩琳的暗紅色眼睛閃爍了一下，嘴角抽搐得幾不可察。
妮雅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。
諾爾沉默了三秒。
「錄取。」
「欸？！可是我把招牌炸了——」
「電恢復了。」諾爾的語氣平靜得令人發毛，「而且因為妳炸了招牌，我們現在可以申請『辦公環境損毀補助金』了。」
「那個⋯⋯我不太確定這算不算好消息⋯⋯」
「對我們這種預算的事務所來說，任何能報銷的東西都是好消息。」
小鬼靈少女的耳朵困惑地抖動著：「⋯⋯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？」
「兩者皆是。妳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滋莉（Ziri）。」
妮雅在心裡默默記下：「今天的社畜心得第一條——當你的同事說『兩分半』的時候，實際意思是『五分鐘加爆炸一次』。」
四、角落觀察者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角落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。
「⋯⋯這種程度的戲劇性，倒是讓這間屋子的構圖平衡不少。」
所有人猛地轉頭。
在那堆雜物的陰影裡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。
一名長髮少女正盤腿坐在那張落滿灰塵的桌子上，黑暗中她的紫金色漸變長髮，在頭髮上發光顏料礦石的照耀下，美得像一幅畫。她手裡托著一個漂浮的調色盤，眼神渙散地看著剛才爆炸的方向。
「⋯⋯妳什麼時候進來的？！」妮雅尖叫。
「⋯⋯一直都在。」少女歪了歪頭，虹彩異瞳在燈光下流轉——左眼琥珀金，右眼正從淡紫變成深藍，「我是看到公告才來的。不過你們吵得太厲害，我就先在角落觀察了一會兒。」
「觀察了多久？」
「⋯⋯從那個西裝男進來之前。」
艾詩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「⋯⋯所以妳一直都在這裡，看著我們被威脅、停電、爆炸⋯⋯什麼都沒說？」
「我想看你們怎麼處理危機。」少女的語氣依然平淡，「這是評估一個工作環境最好的方式。」
「然後呢？評估結果如何？」諾爾問。
少女沉默了一會兒，她的右眼顏色開始流動，從深藍轉向一種溫暖的金色。
「⋯⋯你們沒有逃跑。」
她第一次正眼看向這群人——吸血鬼、小鬼靈、驚慌失措的半獸人、以及那個從頭到尾表情都沒變過的人類。
「這在我一百二十七年的經驗裡，算是稀有物種。」
「薇拉（Vera）。視覺設計。」少女自我介紹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報時，「我能在這裡工作的條件是——你們不要催我。精靈的時間觀跟你們不一樣。」
「妳需要多久完成一個設計？」
「看情況。快的話三天，慢的話⋯⋯三十年。」
「⋯⋯三十年？！」妮雅崩潰了。
「那是極端情況。」薇拉認真地解釋，「上一次花三十年，是因為委託人在第二十八年的時候死了，他的孫子來取件，我覺得不能敷衍，所以又修改了兩年。」
「從那之後，我決定用人類的速度創作。」
她的嘴角微微上揚——對精靈來說，這已經是劇烈的表情變化。
「畢竟，如果我用精靈的速度畫，我的客戶會死一輪半。」
「⋯⋯錄取。」諾爾說。
「分部長你是不是真的來者不拒啊？！」妮雅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。
五、不魅惑的魅魔
就在這時，門再次被推開了。
一陣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甜香飄了進來。
「請問，這裡是萬象事務所嗎？我看到了招募公告⋯⋯」
一名穿著玫瑰粉色西裝、留著櫻粉色長髮的女性站在門口。她額側裝飾著一對小巧的粉色彎角，身後垂著一條心形尾巴，臉上掛著標準到近乎完美的甜美笑容。
但當她看清辦公室裡的景象時——
燈光亮得刺眼。 門口的招牌冒著煙。 一個皮膚慘白、眼睛發紅的吸血鬼。 一個灰皮膚、尖耳朵、指尖帶電的小鬼靈。 一個調色盤漂浮、眼神渙散的精靈。 以及一個滿臉困惑的黑貓族半獸人。
——她的笑容僵住了整整零點五秒。
但更讓妮雅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魅魔。
她的嗅覺捕捉到了那種特殊的氣息——甜膩、誘惑，卻被刻意壓制著。
艾詩琳也顯然察覺到了。
「妳是魅魔。」她冷冷地說。
「我是客服。」來人溫柔地糾正，「魅魔只是我的種族，不是我的職業。」
但滋莉已經警戒起來，耳朵豎得筆直：「該不會是女王派來的第二波？」
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所有人都盯著這個粉色的來訪者。
來人——愛格妮絲——的笑容維持不變，但她的尾巴微微抽動了一下。然後，更劇烈地抽動。
「⋯⋯我不是來搗亂的。」
她的聲音依然溫柔，但妮雅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——她的心跳加速了。
她在害怕。
「你們覺得我是敵人派來的，對嗎？」愛格妮絲問。
沒有人回答。
「我理解。」她深吸一口氣，然後做了一件令所有人意外的事——
她放下了那個標準的甜美笑容。
沒有偶像光環、沒有魅惑氣場。只是一個疲憊的年輕女性，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。
「其實⋯⋯我也被萬能事務所拒絕過。」
「我去面試的時候，他們問我：『妳願意對客戶使用魅惑嗎？』」
「我說不願意。」
「他們說：『魅魔不用魅惑，還有什麼價值？』」
她的尾巴已經完全夾在腿間了。
「所以我來這裡。」
「因為這裡的招聘條件寫——『會說話就行』。」
「⋯⋯我會說話。而且我會認真聽。」
辦公室陷入沉默。
妮雅看著愛格妮絲——那個尾巴夾緊、笑容消失、站在那裡等待被評判的魅魔。
她沒有用魅惑為自己辯解。
她可以的。她是魅魔。一點點誘惑就能讓我們相信她。
但她沒有。
「⋯⋯分部長。」妮雅輕聲說，「她在說真話。」
諾爾看了妮雅一眼。
「妳怎麼知道？」
「我⋯⋯聽得出來。」妮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「她的心跳沒有說謊的跡象。而且——」
她看著愛格妮絲夾緊的尾巴。
「——她比我們更害怕被誤解。」
諾爾沉默了片刻。
「錄取。」
愛格妮絲愣住了。
「⋯⋯欸？」
「妳被萬能拒絕過。跟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樣。」
諾爾站起身，環顧這群剛剛聚集的人——吸血鬼、小鬼靈、精靈、魅魔、半獸人。
「因為有人不想讓妳留下，所以妳來了。」
「因為有人說妳沒有價值，所以妳想證明。」
「這已經夠了。」
愛格妮絲的眼眶微微泛紅，尾巴終於從腿間鬆開，輕輕地搖了搖。
「⋯⋯謝謝。」
六、邊緣人集結
辦公室陷入了一種奇妙的氛圍。
五個完全不相干的人——背景複雜、性格迥異的陌生人。
她們互相看著彼此，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、嫌棄、以及一種「我為什麼要跟這群怪人共事」的深深困惑。
「⋯⋯分部長。」妮雅小聲地問，「這樣真的沒問題嗎？」
「沒問題。」
就在這時，門又被推開了。
還是那個穿著體面的男人。萬能事務所的特使。
他看著辦公室裡的景象——亮得刺眼的燈光、冒煙的招牌殘骸、以及這群完全不像「正經員工」的人——
「我回來是想看看你們收拾得怎麼樣——」
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「⋯⋯這些人是？」
「我的員工。」諾爾平靜地說。
「員、員工？」特使的職業笑容終於出現了裂痕，「你們今天⋯⋯居然招到人了？」
「四個。」諾爾如實報告，「一個吸血鬼、一個精靈、一個小鬼靈、一個魅魔。」
「加上本來就在的半獸人。」
他看著特使，語氣依然平靜。
「回去告訴你們女王。」
「她切我們的電，我們找人接回來了。」
「她派你來威脅我們，結果你一離開，應徵的人就來了。」
「告訴她——這群被拒絕的人，會讓她後悔。」
特使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了。
「你們⋯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——」
「滋莉。」諾爾淡淡地叫了一聲。
「欸？」小鬼靈少女的耳朵豎起來。
「這棟樓的監視系統是不是有死角？」
「有啊，」滋莉的眼睛閃閃發光，「至少十七個。我剛才在天花板的時候順手看了一下。要不要我現在——」
「不用。」諾爾看向特使，「我只是想讓這位先生知道——」
「如果他再來，門可能會不太好走。」
特使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了。
他轉身，快步離開。
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辦公室裡，所有人鬆了一口氣。
「⋯⋯分部長。」妮雅的聲音有點顫抖，「我們真的要跟女王對著幹嗎？」
「不是對著幹。」諾爾說，「只是——做我們該做的事。」
他拿起那本發霉的帳冊。
「她想讓我們關門，我們就偏不關。」
「她說我們招不到人，我們就招給她看。」
「她派人來威脅，我們就讓她知道——威脅沒有用。」
他看著在場所有人——那些被社會拒絕過、被業界封殺過、被誤解過的人。
「這裡是讓那些拒絕我們的人後悔的地方。」
艾詩琳冷哼一聲，但嘴角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。 薇拉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持續超過三秒的表情變化。 滋莉的耳朵興奮地抖動著。 愛格妮絲的尾巴輕輕搖擺，臉上是真正的微笑。
「好了。」諾爾說，「現在，我們來解決第一個問題。」
「什麼問題？」
「招牌炸了。」諾爾看向滋莉，「妳打算怎麼辦？」
滋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「給我三十分鐘，我可以做一個比原來亮三倍的——」
「不准。」艾詩琳、薇拉、愛格妮絲三人異口同聲。
滋莉的耳朵垂了下來：「⋯⋯你們怎麼這麼有默契的。」
妮雅縮在角落，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社畜心得：
「今天的社畜心得是——當有人想逼你關門的時候，最好的回答就是：招更多人。」
「而且最好是那種被全世界拒絕過的人。」
「因為只有這種人，才會拼了命證明那些拒絕她們的人是錯的。」
——萬象事務所綠水港分部，社畜受難日正式開始。